皇帝是一个很危险的职业,因为皇帝很容易被仙丹妖术迷惑,自己以为正在成仙的路上奔跑,常人看来,却是疯癫男人在裸奔。徽宗的裸奔后果最严重,国破家亡,所以教训也最深刻,是以南宋、金、元诸帝,对这些邪门歪道比较疏远。但在明朝,皇帝们却纷纷穿上皇帝品牌的“新衣服”,重新裸奔,其中最显眼的是嘉靖皇帝,他坚持裸奔三十年,三十年吃仙丹而不死,嘉靖也算创造了奇迹。秦始皇派人四处寻访仙丹,自己也赤膊上阵巡行天下寻求仙人仙方,最终无功而返。嘉靖皇帝变求人为求己,干脆亲自动手,炼制仙丹。
仙丹的原理来自巫术,巫术理论认为,人原本脆弱,与草木无异,人要与草木的命运分道扬镳,必须改变人的身体构成,这就是所谓“吃啥补啥”,吃那些不朽、无变化、具有稳定性的药物,逐步更换人体的全部材料,从而实现身体不朽。秦始皇以来的各位皇帝,都秉承这项理论,具体方法,就是用铅砂、硫磺、水银等炼制成金丹,金丹的配方是仙人传授的,也叫仙丹。这几种材料,入火百炼不消,入土千年不朽,入水万年不腐,如果能被人体吸收,人体就百、千、万年不变,即长生不老。汉武帝以来皇帝们服食的仙丹,都是这样的配方,取药材的坚固永久,获得生命的永恒。这是仙丹的1.0版。
嘉靖皇帝的炼丹,是仙方2.0版。这一版的配方原则是刚柔相济,1.0版强调坚固永久,2.0版的配方,加入柔性材料,从而使仙方更具有生命力,柔性材料,是十三四岁少女的初潮血,名曰“红铅”,嘉靖帝的理论是,幼女最具活力,初潮又是少女最具活力的阶段,这样刚柔结合的仙丹,最有效。嘉靖帝无条件信任方士邵元节、陶仲文和段朝用,这些道士兼方士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,蛊惑皇帝。他们说,为保持这些少女的纯净,在采集材料的日子,不能正常饮食,只能吃桑叶,让她们收集草木上的露珠,与红铅配合,作炼仙丹的原料。嘉靖帝在自己的“化学实验室”亲自动手,把这些“原料”,与铅汞等刚性材料融合加工,做成新版仙丹,叫“红丸”,红丸比从前皇帝们吃的纯铅汞原料的仙丹温和些,但毕竟也是毒药,而且是不能排出体外的累积性的毒药,嘉靖帝年纪轻轻就服食毒品红丸,吃到六十岁,毒发而崩,毒龄长达数十年,他与汉武帝一样抗毒能力惊人。
道士们帮助皇帝炼丹,也给皇帝出主意,凡有主意,皇帝一定信任、采纳,道士们说,皇帝炼丹,应该心无二用,最好专业进行,于是皇帝三十年不上朝;道士们说,皇帝服饰与求道人的差距太大,您那隆重的朝服影响药效的发挥,于是皇帝从此放弃皇帝的“职业装”,从早到晚穿道袍;道士们说,皇帝现在挺像个道士了,可是朝中的大臣个个世俗气,他们给皇帝写的奏章,老生常谈没有仙气,于是皇帝命令大臣们上书写奏章,必须用“青词体”,向上帝证明大明朝君臣一心向仙,皇帝还提供“青词”的范本,是严嵩的文笔:“神之所遗,缘出泗水;开山启道,始镇吴江;礼乐铮铮,和与清阳;庆为天同,比及流云……”从前,大臣的奏疏要“颂圣”,现在必须“颂仙”。
嘉靖的道士集团无异是异端中的末流,给皇帝出了下流的鬼主意。“红铅”的设计不仅伤害女性的尊严,更损伤她们的身体,因为营养严重不良,被掠到宫中千余名少女有二百人被打死或饿死,这些年幼的女子时刻生活在恐惧中。道士给皇上进献一只龟,龟甲上有离奇的花纹,说是千年神龟,保佑皇上健康的,皇上指令宫女们喂养,那些奇怪花纹是道士涂抹上去的,没几天颜料脱落,而颜料又有毒,“神龟”被毒死,宫女恐惧,几个胆子大一些的宫女联手,深夜行刺皇帝,未成,宫女们被残酷处死。这件事应该觉醒皇帝,他这样肆无忌惮地迫害宫女,才遭到如此报应,可是嘉靖认为罪错全在这些不良宫女,而他潜心修道,才逃过这场行刺阴谋。复原后的嘉靖帝继续采红铅,制红丸,吃仙丹,变本加厉。
长期吸毒,嘉靖的心态发生巨变,变得喜怒无常,而且经常发生幻觉,失去对事物的基本判断力。嘉靖帝三十年不上朝,创造历史纪录,人们习惯用“国本之争”解读这个记录,说嘉靖帝要把自己的生父追尊为太上皇,朝臣不同意。更离奇的解读却是挖空心思美化他,说嘉靖对自己的身份深刻反思,他意识皇帝不仅是国家的统治者,更是国家的精神象征,他选择“不上朝”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谦逊和宽容。嘉靖皇帝如果读到这样的文章,会十分疑惑:“你说的是谁呀?”其实这个事件源自道士的鼓吹与蛊惑。段朝用会“点化”,他点化出一个银碗,说皇上用这个银碗吃饭,可以长生不老,嘉靖很高兴,用这个银碗吃饭感觉分外香,段朝用说:“银碗来自天神的赏赐,皇上用银碗吃饭,通体沐浴神的光辉,朝臣个个凡夫俗子,空气中充斥着俗气,那些人呼出的空气,不小心被皇上呼入,就污染了皇上的圣明之身。”“那怎么办才好呢?”“皇上您就在自己的屋子里吃饭,吃饭,也是修炼。”从前,始皇帝的方士要他通过“覆道”到朝堂,他们只是说人民大众俗气重,见大臣还不要紧,嘉靖帝的方士却把大臣也排除在外。嘉靖却说,这个主意好!所以皇帝决定不上朝,由太子监国。
工部主事杨最大惊,当庭质疑皇上:“神仙都躲在山林中不出来,如果高居庙堂却要成神仙,古今未有!何况太子只有三岁,如何监国?臣不奉召!”嘉靖大怒,加廷杖,杖未毕,杨最气绝。另一位大臣当即逢迎,说皇上让太子监国这事就是好!嘉靖听着十分不顺耳,拍案大叫:“打死他!”段朝用看凭一己之力把朝廷搅得人仰马翻,不由得眉开眼笑,嘉靖看他这样子不像个好人,忽然想到这小子声称能点石成金银,可是拖延了这么久,一块银子没见到,反而从我的小金库借去十多万,当即下令:“现在,马上,把店门外的大铜缸变成银缸!”哪里变得出?这类骗子有现成的剧本:“正逢陛下盛怒,山人的功能失效了。”看师父就要倒霉,徒弟不想受牵连,当场举报:“这老东西没有任何功能,他就是变戏法欺骗皇上!”嘉靖说:“你伙同师父行骗,也不是好东西!”立毙杖下,段朝用反而没事,降一级使用而已,“仙人”的职称保留。第二年,段朝用的背景靠山郭勋入狱死,段朝用邪术败露,伏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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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审:曙光


